江砺入职那天，上海下着极细的雨。
他提前四十分钟到。在一楼大堂的洗手间又站了一会儿，把领带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。其实早上出门前已经系过，在出租车里又调整过两次。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。三十二岁，轮廓分明，眉眼里有投行磨出来的专业与g练。他在l敦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现在他也是了。至少看起来是。
HR领他办完手续，发工牌，电脑，带他去二十一楼。办公室不大，但有一整面落地窗，能看到h浦江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把公文包放下，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包好的相框。相框里是一张支票。沈今棠在l敦签的。
他昨天在公寓里，把相框擦了又擦，想今天该怎么给。准备了好几个开场，最后全删了。给出去，等她看。她要是什么都不说，他就不说。她要是不要，他再想别的。其实他也不知道“别的”是什么。他只知道，这张票，得还到她手里。
九点整，他上顶楼。刘助理在门口，笑得很客气，说沈总在，您直接进去。他推门。
沈今棠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正翻一份文件。深灰西装，白衬衫，头发挽着。她抬头看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牛皮纸包。没问。她这样的人，从不多问。他走到桌前，把相框放下，正面朝她。
“入职手续办完了。这个，是六年前您帮我垫的房租。支票我没兑，一直留着。现在还给沈总。”
他说得很快，每个字都咬得有些紧。眼睛没看她，落在她左肩后方的书架上。这是面试时用的老办法。不看，就不慌。至少不让她看出来。
她低头，看那张支票。她的签名在右下角。六年了。
“你把一张没兑现的支票裱起来了。”她说。语气平平，也听不出是意外还是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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